波德莱尔 (Charles Baudelaire) 诗选


法国最巨大诗人之一,标志派诗篇前驱,现代派的奠基人。波德莱尔从1841年开端诗篇创作,1857年宣布传世之作《恶之花》。

致读者  祝愿  感应  动静  患病的缪斯  应和  早年的日子  异域的芳香  头发  阳台  黄昏的调和  秋歌    景色  赌博  高翔远举  人与海  月亮的哀愁  忧伤与流浪  秋之十四行诗  消灭  天鹅  血泉 


致读者

罪孽、小气、错误以及愚笨
纷繁占有咱们的魂灵,糟蹋咱们的肉体,
犹如乞丐养活它们身上的虱子,
咱们竟然抚育咱们心爱的懊悔。

咱们的罪孽至死不悟,咱们的懊悔软弱无力;
咱们竟然为自己的口供开出贵重的价目,
咱们竟然破涕为笑,喜形于色地折回泥泞的路途,
自以为用廉价的眼泪就能洗去咱们悉数的污迹。

在恶的枕头上,正是三倍凶狠的撒旦
久久地摇得咱们的魂灵走向麻痹,
咱们的毅力好像无价之宝的金属
被这个三头六臂的化学师全然化为轻烟。

正是这个恶魔牵着分配咱们悉数活动的线!
咱们竟然甘受令人讨厌的外界的引诱;
每天,咱们都逐渐向阴间蜕化,
穿过臭不行闻的漆黑也毫不提心吊胆。

似乎败尽家业的浪子狂吻狂吸
丰韵犹存的妓女那受尽糟蹋的乳房,
咱们竟然一路上偷尝不行告人的幽欢,
极力剥削美好,像挤榨干瘦的橘子。

宛如很多蠕虫,一群恶魔
集合在咱们的脑筋里,挤来挤去,喝得酩酊大醉,
当咱们呼吸的时分,死神常常潜入咱们的肺里,
宣布消沉的嗟叹,似乎无形的大河。

倘若凶杀、放火、投毒、强奸
还没有用它们那可笑的素描
装点咱们不幸的命运这平凡的画稿,
唉!那仅仅由于咱们的魂灵不行胆大。

但是,就在咱们的罪恶这污秽不堪的动物园
悉数正在低吠、尖叫、狂嗥、
乱爬的豺狼、虎豹、坐山雕、
母猎狗、蛇蝎、山公和各种怪物之间,

却有一头野兽更丑恶、更凶狠、更卑鄙!
尽管它并不虎视眈眈,也不大叫大喊,
但它却挖空心思地要使人世沦为一片断壁颓垣,
即便打哈欠也想吞没整个国际;
 
这便是“讨厌” !——眼里情不自禁地满含泪水,
它抽起水烟筒,对断头台竟然思绪万千。
啊,读者,你对这欠好抵挡的怪物早已习以为常,
——虚伪的读者,——我的兄弟,——我的同类!
               张秋红译


祝愿

当诗人奉了最高威望的谕旨
出现在这充溢了苦闷的人世,
他母亲,满怀着亵渎而且惊悸,
向那垂怜他的天主拘着双拳:

——“呀!我宁可生一团弯曲的毒蛇,
也不甘愿养一个这样的妖相!
我永久咒骂那瞬间狂欢之夜,
那晚我肚里怀孕了我的孽障!

已然你把我从万千的女性中
选作我那不幸的老公的讨厌,
我又不能在那熊熊的火焰中
象情书般投下这诛儒的怪物,

我将使你那蹂躏着我的嫌憎
溅射在你的歹意的毒东西上,
我将拼命揉折这不祥的树身
使那病瘵的蓓蕾再不能敞开!

这样,她咽下了她怨毒的唾沫,
而且,懵懵然于那永久的任务,
她为自己在阴间深处预备着
那专为母罪而设的酷烈火刑。

但是,受了神灵的冥冥的庇荫,
那被丢掉的婴儿沉醉着阳光,
不管在所饮或所食的悉数里,
都尝到那神膏和胭脂的仙酿。

他和天风游戏,又和流云对话,
在十字架路上醺醺地歌唱,
那护他的天使也忍不住流涕
见他开心得象林中小鸟相同。

他想爱的人见他都怀着惧心,
否则就忿恨着他那么样镇定,
看谁能够把他榨出一声嗟叹,
在他身上实验着他们的残暴。

在他那份内应得的酒和饭里,
他们把灰和不洁净的唾涎混进;
虚伪地丢掉他所摸过的东西,
又骂自己把脚踏着他的踪印。

他的女性跑到公共场上大喊:
“已然他觉得我美丽值得崇拜,
我要效法那古代偶像的典范;
象它们,我要全身通镀起金末。

我要饱餐那松香,没药和温馨,
以及跪叩,肥肉,和香馥馥的酒,
看我能否把那对种灵的敬重
笑着在这仰慕我的心里僭受。

我将在他身上搁这纤劲的手
当我腻了这些不虔敬的花招;
我尖利的指甲,象只凶狠的鹫,
将会劈开条血路直透他心里。

我将从他胸内挖出这颗红心,
象一只颤栗而且跳动的小鸟,
我将带着轻视把它往地下扔
认我那宠爱的畜牲吃一顿饱!”

定睛望着那宝座光芒的天上,
诗人宁静地高举度数虔敬的双臂,
他那明慧的心灵的万丈光芒
把怒众的狰狞面目彻底掩蔽:

——“我祝愿你,天主,你赐咱们磨难
当作洗刷咱们的罪污的圣药,
又当作至真至纯的灵芝灵药
修炼强者去享用那天都极乐!

我知道你为诗人留一个方位
在那些圣徒们美好的队伍中,
我知道你约请他去躬自参预
那宝座,德行和控制以致无量。

我知道苦楚是人的仅有贵要
永久超逸阴间和人世的损害,
而且,为要织造我的奥秘冠冕,
应该受万世和万方顶礼膜拜。

但是古代“棕榈城”散逸的珍饰,
不知名的纯金,和海底的夜光,
纵使你亲手采来,也不行织造
这庄重的冠冕,绚烂而且光芒,

由于,它的真体仅仅一片银焰
汲自太初的晶亮昭朗的大星:
人世凡夫的眼,不管怎样光艳,
不过是些昏暗和苍凉的反映!”

梁宗岱 译


感应

天然是一座神殿,那里有活的柱子①
不时宣布一些含糊不清的语音;
行人通过该处,穿过标志的森林,
森林显露亲热的眼光对人凝视。

似乎远远传来一些悠长的回音,
彼此混成幽昧而深邃的统一体,
像黑夜又像亮光相同茫无边际,
芳香、颜色、音响全在彼此感应。

有些芳香新鲜得像儿童肌肤相同,②
柔软得像双簧管,③绿莹莹像牧场,④
——其他一些,迂腐、丰厚、得意扬扬,

具有一种无限物的扩展力气,
似乎琥珀、麝香、安息香和乳香,
在歌唱着精力和感官的热狂。
              钱春绮译
 * 本诗直接宣布于初版《恶之花》,约作于一八四五
年左右,亦说作于一八五五年左右。“感应”的概念表
达了波德莱尔的美学思维,是标志主义的重要理论基础。
波氏常重复论说这一主题,参看《浪漫派艺术:瓦格纳
和汤豪塞》、《一八五五年博览会》。在《一八四六年
的沙龙》中波氏曾引证 E.T.A.霍夫曼《克莱斯列里
阿那》中的一节:“我发现色、声、香之间有某种相似
性的和某种隐秘的结合……”有些评论家从第一节中找
到跟爱伦·坡的几行诗有共识之处,如坡的《Al Aaraaf》
中有这两行:
  All nature speaks,ande'en ideal things
  Flap shadowy sounds from visionary Wings.
 ①将天然比作神殿,是法国文学中常见的比方。
 ②嗅觉与触觉通感。
 ③嗅觉与听觉遁感。
 ④嗅聋与视觉通感。


动静

我的摇篮背靠者书柜,
在这幽暗的巴别塔里,韵文故事,科学,小说,
古罗马的灰烬,古希腊的尘土,
杂但是陈,包罗万象。我的个子只和对开本差不多。
我常常听见两个动静。一个又阴恶又羁绊不休:
“国际便是一块香馥馥,甜津津的蛋糕;
我会让你有像吃蛋糕相同的食欲,
到时分你的高兴就会没完没了!”
另一个接着响起:“来吧!啊!请到梦中来徜徉,
请跳过或许的规模,请跳过已知国际的鸿沟!”
前一个动静像沙滩上的风相同歌唱,
犹如不知从哪来的鬼魂
宣布悦耳却又令人慌张的啼哭声,
所以我答复后者说:“好吧!悦耳的动静!”
哎!从此就产生了我的伤痕,开端了我的厄运。
从一望无垠的日子舞台的布景
后边,从最漆黑的深渊底部,
我清楚发现奇古怪怪的国际,
我这出了神的洞察力害得我受尽苦楚,
我竟拖着蛇走路,蛇偏咬住我的鞋。
从那时起,犹如那些先知,
我一往情深的爱上沙漠与大海,
我在悲痛中忍俊不禁,我在欢喜中黯然泪笑,
我从最苦楚的苦酒中品出香甜的味道来;
我往往把现实当成谎话,
又因举目望天而坠入圈套。
但这动静却安慰我说:“请留住你的梦境;
聪明人可没有疯子这么美好的梦境!”
             张秋红译


患病的缪斯

唉!我不幸的“缪斯”,今朝你怎么啦?
你洼陷的双眼充溢夜晚的梦境,
我瞧出你的脸色轮番出现
张狂与惊骇,冷漠与缄默沉静。

是否墨绿色女魔和粉红色精灵
向你倾注他们瓮中的惊骇与情欲?
是否梦魇以凶狠固执的拳头,
逼你沉溺于传说的沼地深处?

我祈愿健康的香气不时散溢在
你胸中的刚强思维,
愿你基督徒的血脉流着旋律的波澜。

宛如古代音节那样有节拍的响声,
那时是由诗篇之父“太阳神”,同
收成之主巨大的“牧神”轮番控制。
              莫 渝译


应和

天然是座古刹,那里活的柱子
有时说出了模含糊糊的话音;
人从那里过,穿越标志的森林,
森林用熟识的目光将他凝视。

好像悠长的回声遥遥地回合
在一个混沌深邃的统一体中
广阔浩漫好像黑夜连着亮光——
芳香、颜色和动静在彼此应和。

有的芳香新鲜若儿童的肌肤,
柔软如双簧管,翠绿如绿牧场,
——其他则朽腐、浓郁,涵盖了万物,

像无极无限的东西四散飞扬,
好像龙涎香、麝香、安息香、乳香
那样歌唱精力与感觉的昂扬。


早年的日子

堂堂柱廊,我曾长时间住在其间,
海的阳光给它涂上火色斑斑,
那些巨大的石柱挺立而庄重,
晚上使柱廊就象那玄武溶洞。

海的涌浪翻滚着天上的形象,
以盛大而奥秘的方法混合着
它们丰厚的音乐之至上调和
与我眼中反射出的多彩落日。

那里,我在安静的高兴中悠游,
周围是蓝天、波澜、颜色的绚丽,
和浑身发出香气的裸体奴隶,

他们用棕榈叶凉快我的脑门,
他们仅有的关怀是深化探悉
使我萎靡的那种苦楚的隐秘。

郭宏安译


异域的芳香

一个火热的秋夜,我合上双眼,
呼吸着你滚烫的胸脯的芳香,
我看见美好的海岸伸向远方,
单调的阳光照得它神迷目眩;

一座慵懒的岛,大天然奉献出
独特的树木,美味可口的果品,
身材修长和四肢健旺的男人,
还有目光坦白得惊人的女子。

被你的芳香引向诱人的当地,
我看见一个港,满是帆船桅樯,
都还波动在大海的波澜之中,

一起那绿色的罗望子的芳香——
在空中起浮又充塞我的鼻孔,
在我的心中和入水手的歌唱。

郭宏安译


头发

哦,稠密的头发直滚到脖子上!
哦,发卷,哦,充溢慵懒的香气!
销魂!为了今晚使昏暗的卧房
让沉睡在头发中的回想往上,
我把它像手帕般在空中摇曳。

无精打采的亚洲,火辣辣的非洲,
一个国际,悠远,消失,简直逝世,
这芳香的森林在你深处居留!
像他人的精力在音乐上飘游,
爱人!我的精力在香气中泛动。

我将去那儿,树和人精力旺盛,
都在赤日炎炎中持久地痴迷;
粗大的发辫,请做载我的浪峰!
乌木色的海,你包容眩目的梦,
那里有帆船、桨手、桅樯和彩旗;

喧哗的港口,在那里我的魂灵
大口地畅饮芳香、颜色和音响;
船舶在黄金和亮光绸中跋涉,
打开它们巨大的手臂来亲吻
那颤抖着酷热的晴空的荣光。

我要将我那热爱沉醉的脑袋,
埋进这海套着海的黑色大洋,
我奇妙的精力,有船摇的爱抚,
将再度找到你,哦富饶的讨厌!
香气袭人之清闲的无尽摇摆!

蓝色的头发,黑夜张起的穹庐
你为我让天空变得浑圆深广,
在你那头发的岸边绒毛细细,
我张狂地沉醉于混合的香气,
它们发自椰子油、柏油和麝香。

持久!永久!你的头发又密又稠,
我的手把红蓝宝石、珍珠耕种,
为了让你永不回绝我的欲求!
你但是令我神游的一块绿地?
让我大口地吸吮回想之酒的瓶?

郭宏安译


阳台

我的回想之母,情人中的情人,
我悉数的高兴,我悉数的敬意!
你呀,你可曾记住爱抚之温存,
那炉边的温馨,那黄昏的魅力,
我的回想之母,情人中的情人!

那些黄昏,有熊熊的炭火照射,
阳台上的黄昏,玫瑰色的氤氲。
你的乳房多温暖,你的心多好!
咱们常把些永存的工作议论。
那些黄昏,有熊熊的炭火照射。

温暖的黄昏里阳光多么美丽!
世界多么深邃,心灵多么刚强!
我崇拜的女王,当我俯身向你,
我好像闻到你的血液的芳香,
温暖的黄昏里阳光多么美丽!

夜色转浓,似乎隔板逐渐关好,
私自我的眼睛猜到你的眼睛,
我啜饮你的气味,蜜糖啊毒药!
你的脚在我和睦的手中入梦。
夜色转浓,似乎隔板逐渐关好。

我知道怎样召回美好的时辰,
蜷缩在你的膝间,我重温曩昔。
由于呀,你慵倦的美哪里去寻,
除了你温存的心,心爱的身躯?
我知道怎样召回美好的时辰。

那些盟誓、芳香、无休止的亲吻,
可会复生于不行测知的深渊,
就像在深邃的海底沐浴洁净、
重获芳华的太阳又升上彼苍?
那些盟誓、芳香、无休止的亲吻。

郭宏安译


黄昏的调和

那时分到了,花儿在枝头颤震,
每一朵都似香炉发出着芳香;
动静和香气都在晚风中飘扬;
郁闷的圆舞曲,无精打采的晕厥!

每一朵都似香炉发出着芳香;
小提琴幽幽咽咽如受伤的心;
郁闷的圆舞曲,无精打采的晕厥!
天空又悲又美,像大祭台相同。

小提琴幽幽咽咽如受伤的心;
温顺的心,憎恶广而黑的逝世!
天空又悲又美,像大祭台相同。
太阳在自己的凝血之中下沉。

温顺的心,憎恶广而黑的逝世!
收纳着光芒往昔的悉数遗痕!
太阳在自己的凝血之中下沉。
想起你就似乎看见圣体发光!

郭宏安译


秋歌

一

不久咱们将沦入森冷的漆黑;
再见罢,太短暂的夏天的烈日!
我现已听见,带着惨怆的震慑,
枯木槭槭地落在院子的阶上。

整个冬季将窜入我的身;怨毒,
恼怒,寒噤,惊骇,惩役与苦工;
像寒日在北极的冰窖里蜷缩,
我的心仅仅一块严寒的红冻。

我战兢地听每条残枝的倾坠;
修建刑台的回响也难更喑哑。
我的心灵像一座城楼的溃散,
在撞角的沉重火急的冲击下。

我听见,给这单调的震慑所摇,
似乎有人在勿促地钉着棺材。
为谁呀?——昨儿是夏天;秋又来了!
这奥秘动静像是急切的相催。

二

我喜欢你的修眼里的碧辉,爱人,
但是今日什么我都觉得苍凉,
不管你的闺房,你的爱和炉温
都抵不过那海上太阳的金光。

但是,仍是爱我罢,温婉的心呵!
像母亲般,即便对逆子或坏人;
请赐我,情人或妹妹呵,那晚霞
或荣耀的秋天的瞬间的温存。

不过一瞬!坟墓等着!它多贪婪!
唉!让我,把脑门放在你的膝上,
一面怅惘那炎夏白热的绚烂,
细细尝着这晚秋黄色的柔光!

(梁宗岱译)


严厉的学者,还有火热的情侣,
在其老练的时节都相同喜欢
健壮又温顺的猫,家室的自豪,
像他们相同地怕冷,简出深居。

它们是科学、也是情欲的友伴,
寻找幽静,也寻找黑夜的惊骇;
漆黑会拿来当作音乐的坐骑,
倘若它们能把自豪招认驱遣。

它们深思冥想,那尊贵的姿势
像卧在清静处的大狮身女怪,
似乎沉睡在无量无尽的梦里;

丰腴的腰间一片奇特的光芒,
金子的碎片,还有细细的沙粒
又使奥秘的眸闪出含糊星光。

郭宏安译


景色

为了贞洁地作我的村歌,我愿
躺在天堂身边,如占星家一般,
并以钟楼为邻,边做梦边谛听
风儿送来的庄重的赞许钟声。
两手托着下巴,从我的顶楼上,
我瞭望着歌唱和唠嗑的工场;
烟囱和钟楼,这些城市的桅杆,
还有那让人愿望永久的苍天。

真惬意啊,透过沉沉雾霭张望
蓝天生出星斗,明窗显露灯火,
煤烟的江河高高地升上天外,
月亮洒下它令人着魔的苍白。
我还将张望春天、夏天和秋天;
当冬季带着单调的白雪出现,
我就到处都关好大门和窗户,
在漆黑中制作我仙界的华屋。
那时我将梦见泛青的地平线,
花园,在白石池中啜泣的喷泉,
亲吻,迟早都啁啾鸣唱的鸟雀,
以及村歌当中最单纯的悉数。
暴动徒然地在我的窗前咆哮,
不会让我从我的书桌上昂首;
由于我已然在高兴之中沉醉,
但凭我的毅力就把春天唤醒,
并从我的心中拉出红日一轮,
将我的火热的思维化作温馨。

郭宏安译


赌博

褪色的扶手椅,苍白的老娼妓,
染过的眉毛,温存惑人的眼睛,
娇滴滴作态,干瘦的耳上响起
丁零零宝石和金属的磕碰声;

绿色台布,围着没有嘴唇的脸,
没有血色的唇,没有牙的牙床,
手指由于可怕的振奋而痉挛,
查找着空口袋和微颤的乳房;

龌龊的顶棚,一排昏暗的吊灯,
一片巨大的油灯把亮光射向
几位名诗人阴云密布的额顶,
他们把带血的汗浪费得精光;

这便是那幅黑色的画,夜梦里
我看见它在我的慧眼下出现。
而我,在这沉寂的巢穴的一隅
看见我支着肘,镇定,无言,歆羡

歆羡着许多人的固执的情欲,
歆羡这些老娼妓阴沉的高兴,
他们当着我的面愉快地买卖,
一方是往日名声,一方是美色!

我的心惧怕歆羡这些不幸人,
他们朝洞开的深渊狂奔不住,
喝饱了自己的血,最终都决计
宁苦勿死,宁入阴间不求虚无!

郭宏安译


高翔远举

飞过池塘,飞过峡谷,飞过高山,
飞过森林,飞过云霞,飞过大海,
飞到太阳之外,飞到九天之外,
跳过了群星绚烂的天宇边际,

我的精力,你活动轻灵强健,
似乎弄潮儿在浪里荡魄销魂,
你在深邃众多中高兴地耕耘,
怀著无法言说的雄健的快感.

远远地飞离那致病的腐恶,
到高空中去把你净化扫荡,
就像啜饮纯真崇高的酒浆
啜饮充溢澄宇的亮光的火.

在讨厌和巨大的忧伤的后边,
它们充塞著雾霭沉沉的生计,
美好的是那个羽翼刚强的人,
他能够飞向亮堂慈祥的田园;

他的思维就像那百灵鸟一般,
在清晨无拘无束地冲向天穹,
--飞翔在日子之上,轻易地听懂
花儿以及无声的万物的言语.

郭宏安译


人与海

自在的人,你将永把大海爱恋!
海是你的镜子,你在波澜无尽,
奔涌无限之中静观你的魂灵,
你的精力是相同苦楚的深渊,

你喜欢沉溺在你的形象之中;
你用眼用手臂拥抱它,你的心
面临这野蛮,狂放不羁的嗟叹,
有时倒能够差遣自己的骚乱.

你们两个都是郁闷而又慎重:
人啊,无人探过你的深渊之底;
海啊,无人知道你深藏的财富,
你们把隐秘保守得如此当心!

但是,不知过了多少个世纪,
你们不怜惜,不懊悔,斗狠争强,
你们那样地喜欢残杀和逝世,
啊,永久的斗士,啊,无情的兄弟!

郭宏安译


月亮的哀愁

今夜,月亮进入无限慵懒的梦中,
像在堆叠的垫褥上躺着的佳人,
在入寐从前,用她的手,掉以轻心
悄悄将自己乳房的概括抚弄,

在雪崩似的绵软的缎子背上,
月亮岌岌可危地耽于晕厥状况,
她的眼睛瞭望那好像百花盛开
向蓝天里袅袅上升的白色幻象。

有时,当她感到无精打采无事可为,
给地球上滴下一滴悄悄的眼泪,
一位忠诚的诗人,讨厌睡觉之士,

就把这一滴像猫眼石碎片相同
闪着红光的苍白眼泪收进手掌,
放进远离太阳眼睛的他的心里。

钱春绮译


忧伤与流浪

告诉我,阿加特,你的心有时可会高飞,
远离这污秽城市的漆黑的海洋,
飞向另一个充溢光芒、蔚蓝、亮堂、
深重、纯真无瑕的大海?

告诉我,阿加特,你的心有时可会高飞?
大海,宽广的大海,给咱们带来藉慰!
由巨大的风琴,隆隆的飓风配乐、
闷声歌唱的大海,是什么法力
赋予你催眠曲似的崇高效果?

大海,宽广的大海,给咱们带来藉慰!
带走我吧,马车!载我去吧,快艇!
远离!远离!这儿的污泥使咱们流泪!
——莫非这是真情?阿加特哀痛的心有
时这样说:“远离懊悔、苦楚和违法,”
带走我吧,马车!载我去吧,快艇!

飘香的乐土,你跟咱们离得太远,
在你的碧空下到处是爱与狂欢,
人们喜欢的悉数都值得爱恋,
人们的心灵沉于纯真的吃苦!
飘香的乐土,你跟咱们离得太远!

但是,充溢单纯之爱的绿色乐土,
那奔驰、歌唱、亲吻、花束,
在山丘后颤抖的小提琴丝弦,
在黄昏的树丛中的葡萄酒壶,
——但是,充溢单纯之爱的绿色乐土。

充溢隐秘欢喜的单纯的乐土?
是否已远得超越印度和我国?
能否用哀声的叫喊将它召回,
能否用银铃的动静使它复生,
充溢隐秘欢喜的单纯的乐土?


秋之十四行诗

你明如水晶的眼睛告诉我:
“关于你我有什么价值,古怪的朋友?”
——心爱的,不要出声!除了远古
野兽的单纯,仅有我这恼怒的心,

我不肯向你泄漏那阴间的隐秘
和那用火焰写成的昏暗奇闻,
手扶摇篮诱我长逝入梦的女性。
我憎恶热心,精力给我带来苦楚!

咱们悄悄地相爱,爱神在阴忧的哨卡,
那里暗伏着命运的弓矢。
我知道那古代兵工厂的兵器:
罪恶、惊骇和张狂!——哦,苍白的玛格丽特,
你已不是秋天的太阳,像我相同,
哦,这样皎白而严寒的玛格丽特!


消灭

魔鬼不停地在我的身旁蠢动,
像摸不着的空气在周围泛动;
我把它吞下,胸膛里阵阵灼痛,
还充溢了永久的、罪恶的愿望。

它知道我热爱艺术,有的时分
就化作了女性最是妩媚妖娆,
而且以虚伪作为悦耳的托言,
使我的嘴唇习气下贱的春药。

就这样使我远离天主的视界,
并把疲惫不堪、气喘吁吁的我
带进了幽静荒芜的讨厌之原,

在我的充溢了紊乱的眼睛里
扔进张口的创伤、龌龊的衣裳,
还有那“消灭”的用具鲜血淋漓! 


天鹅

	
给 维克多雨果 

I 

昂唐玛柯,我想着你!这条小河, 
瘠薄与凄惨的镜子,往昔从前闪亮, 
那一望无垠的庄重源于你茕居的苦涩, 
扯谎的西蒙矣因你的哭泣而深广, 

一会儿丰厚了我富饶的回忆, 
犹如我穿过新的卡鲁塞尔。 
老巴黎不再(一个城市的形体 改变更快,唉!胜过一个人的心儿); 

我只在幻想中看到那些陋室的集聚, 
已逐渐成形的柱头和柱身, 
草地,大块地被水洼染绿, 
还有闪闪发亮的格子样的玻璃窗,旧货店含糊迷朦。 

那儿铺展着往昔园中的动物, 
那儿我看到,一个早晨,亮堂与冰冷 
的天空之下劳动把自己唤醒,路途 
在幽静的空气中吹起郁闷的飓风, 

一只天鹅从牢笼里逃离, 
蹼擦亮了枯燥的石铺路轨, 
粗糙的地上拖曳他白色的羽翼。 
干枯的小溪后边鸟儿打开了喙 

在尘土中严重地洗着翅膀, 
心中充溢着美丽故土的湖泊, 
他说: "水,你何时再流动?雷,何时你再鸣响?" 
我看到那厄运,奇特而命中注定的传说, 

偶然朝向天空,好像奥维德诗中的人物, 
朝向讥讽的天空与严酷的蓝色, 
痉挛的颈上支撑着他贪婪的头颅 
就象他在向天主投以斥责! 


II 

巴黎变了!但我的郁闷 
一点点未变!宫廷簇新,层层叠叠,堆堆整整, 
老市郊,对我来说悉数都变成了譬喻 
而我宝贵的回忆比石头更重。 

在卢浮面前一幅图景也让我惆怅: 
我想着我的大天鹅,带着那些张狂的姿式们, 
比方放逐,荒唐和崇高 
没有暂停地腐蚀期望! 然后对你们, 

昂唐玛柯,半途抛闪于伟老公的手臂, 
无耻的家畜般,落入骄奢秀美的皮吕斯手中, 
空空的墓穴周围入迷地躬身 
赫克托的孀妇,唉!埃雷钕斯的妻子! 

我想起那黑女性,病弱而消瘦 
在污泥中停滞不前,寻找,慌张的眼, 
没有椰子树在美好的非洲 
城墙后边雾霭无边; 

那些贝壳迷路而不知身在何方 
永不!永不!它们满饮泪啜 
吸吮苦楚犹如母狼! 
嬴瘦的孤儿干如花朵! 

就这样,我的精力在森林中放逐游走 
陈旧的回忆象满溢气味的号角般鸣响! 
我想起被忘记在岛屿上的水手, 
俘虏,失败者!...还有其他异样!


血泉

	
我有时觉得我的血在奔腾,
似乎一道涌泉有节奏地啼哭.
我听到泉流汩汩长叹气,
可摸来摸去,却摸不到创伤.

它漫过乡镇,犹如进入角斗场,
血洗人行道,一路一片汪洋,
造物爽快解渴,个个称心如意.
血染大天然赤化多少景象.

我常常求助于迷人美酒,
请把糟蹋我的惊骇麻醉;
酒却使我愈加耳聪目明!

我在爱中期望一觉忘千愁;
但是爱情于我不过是献血床,
供嗜血成性的妓女们吸血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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